半藏的naizi

【R76】潮波6

夜莺与破晓歌:

章鱼莱耶斯X人鱼莫里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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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76】潮波6


海鳗看起来在微笑,眼睛挤压成两条细细长长的线,它的嘴好似堵裂开的危墙,一直延伸至耳廓,隐隐约约可以从中窥看到尖利的牙齿。“那就约定好啦小姑娘。”它一转之前和蔼可亲的模样,声音变得粗粝而可怕,“每天你有三次机会猜我的名字,如果到本月最后一天还没猜对的话,你的灵魂就要归我所有。”紧接着它发出恐怖的笑声摇身变成黑雾,一眨眼的功夫就消散在茫茫苍海中。




“为什么是猜名字?”哈娜打断道,小姑娘在莫里森的臂弯里不安分地扭来扭去,“也可以猜喜欢吃什么呀。”


可书上就是这样写的。


想到这个答案普通到令莫里森自己都稍感乏味,人鱼煞有介事地清清嗓子决定胡诌一番:“因为很多人都相信名字是构成生命的一部分,同时也是灵魂的隐射。”他顿了顿,故作玄虚地压低嗓音,“要是被神灵知道了名字,那么你一旦做了坏事祂就会下惩罚——”


哈娜瞬间垮下脸,小手牢牢掐着莫里森的小臂,她半侧着头偷瞄年长的人鱼,似乎还心存一丝侥幸:“说不定神灵不知道我的名字。”


“神灵无处不在,今天祂可能是一块石头,而明天则又会变成巨鲸或是其他的东西。不过呢,只要你做个听话的好孩子,就不会有惩罚了。”莫里森强忍着笑意说出家长惯用的诓骗伎俩。


“呜。”小人鱼缩了缩身子,明显不想继续讨论关于神灵的话题了,“爹地继续念下去啦。”




年轻的人鱼在为越来越近的约定之日而苦恼。一天能做二十把提琴只不是她的父亲为了面子的谎话,却没想到被领主当了真。领主命人把人鱼带进封闭的房间,提供材料让她安心制琴,如果做不到的话她的父亲和她都会因为欺骗罪而被捕。于是每天太阳回归大海的摇篮时,佣人就会来到房间,收走工作成果;而当太阳伸着懒腰跨出水做的床褥时,海鳗就会带着提琴出现,叫姑娘猜测它的名字。


“杰克?”


“错了。”它原地转了个圈。


“威尔海姆?”


“明显不对。”它发出嘶嘶的声音。


“那,是不是拉特莱奇?”


它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从古至今,从来没有谁能猜中它的名字。小人鱼捏紧拳头,她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误打误撞找到了正确的钥匙。但惊讶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下一刻,海鳗吐出的话语又让她如坠深渊:“上当了,我可爱的姑娘。”旋即恶劣地眨眨眼,又像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在人鱼的视线中。


……


在约定日的前一天,领主带着大量的精美食物来看望人鱼姑娘。“看来是我太过多疑了。你真的每天都做了二十把琴。”领主说,“想必最后一天你也能出色地完成约定。来吧,别拘谨,该好好接待你了。”领主让佣人将食物摆好,热情地招呼她。起初女孩还有些腼腆,不过几口美酒下肚两人都放松了起来。


“前些天我和护卫队巡逻,经过一个岩洞的时候看见了条诡异的海鳗。他盘踞在岩洞里,一边磨贝壳一边唱歌……”




大概还是讲公主王子的浪漫故事更受欢迎。


虽然情节正进入了最关键的地方,哈娜却已经在莫里森的怀里歪歪斜斜地睡着了。年长人鱼虽感无奈但也松了一口气,他将睡成一滩的小姑娘抱回床上。


一小块月光沿着头顶的珊瑚枝缝隙落进海里,于人鱼的鳞片上折射出浅蓝色的亮斑,不断在人鱼的眼角视线里跳动,莫里森突然想去看一下洞穴中的人类——这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一团郁结的雾,还不等理智的风将其吹散,人鱼已熟门熟路地穿过海草丛原与嶙峋礁石,朝着目的地赶去。


通向洞穴内部的水域正晕开着粼粼橙色,平日里会在岩石缝隙中游动的鱼苗也不见踪影,诡异反常的情形使得莫里森皱起眉头,心脏也在肋骨上敲得咚咚直响。他下意识闭合鳃口,减缓气泡与水流的流出速度,悄无声息地将视线抬升至水面之上。


首先映入人鱼眼睑的是团燃烧的火焰。


温度正在用一种可以看见的方式覆盖着他,莫里森眼睛开始刺痛,发梢上流淌的水滴在缩小,皮肤以难以察觉的速度在收缩,炙烤的气息打在身上,似乎传递着正午时太阳才有的荣光。人鱼缩回身体,让海洋熟稔的大手抚摸着自己,柔软冰凉为他拂去陆地所带来的温暖。


莫里森对火焰并没有留存多好的印象。


看似无害跳动的橙红精灵,所带来的似乎永远都是战乱与牺牲。人鱼不明白为什么火会出现在洞穴中,难道救回来的人类已经被追杀他的家伙们发现了?


无法解释胸中涌现的焦虑,这就如同在每个台风袭来的日子里,莫里森会攀上高耸的礁石一样怪异而隐秘。现在这份情感又驱使着他做出一个在旁观者看来并不算理智的行动——人鱼再次探出水面,强光使他眯起眼睛:洞穴中一切锋利的线条,与阴影中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而立体——空气中水汽含量比海面上要低上许多,不仅如此水汽中还附着某种他尚未了解的香味,像恼人的寄生虫,死命地朝人鱼脖颈上的裂口中钻,使他感到饥饿;正在燃烧的火堆下面是海鸟曾抛弃的巢穴,贝壳与碎石在周围划了一个圈,将火拥抱在里面;火焰将人类与海隔绝开来,莫里森将手臂搁在远离炙热的陆地边缘,在硬壳般白色军装的包裹之下,受伤的男人蜷缩成团状,倚靠于岩石边缘。暖洋洋的空气里,人类如海鸥迎着朝日展翅下的碎羽,纤毫毕现。他双手抱胸,下巴压得很低,人鱼只能瞥见对方闭合的双眼下细密的睫毛与挺拔的鼻梁。


下一刻人类便从假寐的状态中醒来,他动了动,深棕色眼睛里的警觉毫不隐瞒,赤裸裸刺穿虹膜,当看到出现于入口处的入侵者是人鱼后,又不留痕迹地将散发出的狠劲掩盖下去。“是你。”人类略带惊讶地蹒跚起身,朝人鱼走去。在留出一定的安全距离后便停下了脚步。


异族的语言穿过人鱼的耳鳍,虽然过程诡吊,但是莫里森还是听懂了。




不知道是否自己直接说话也能转换成人类的言语。


“给我看看你的伤势。”


从人类有些滑稽地张着嘴的模样可以见得效果卓有成效。


“真有趣。”人类嘟囔着跪在地上。当交流不再成为两个种族间的的天堑后,人类愈发大胆起来。他全然忘记自己先前留出的空间,将身体尽可能靠近莫里森身边,嘴唇嚅动着贴近他,语尾上扬透出淡淡的食物香气。“原来你会说人类的语言?”


莫里森点点头。


和对方解释魔法的存在很麻烦,况且他也不算这领域的专家。“伤口……”莫里森又重复了一遍,但被男人无视了。褐色皮肤的男人朝人鱼伸出手:“这可以先等等。你得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突兀的欲求。




莫里森盯着他的脸,想从中看出些端倪,结果自然一无所获。他垂下头反复咀嚼着对方话中深意,方才意识到昨夜初见时自己重复过的异族语调极有可能是人类的名字。


“莱耶斯,”人鱼选择了较短的那段发音,当看见男人欣喜的神情后,他知道自己猜对了,“我是杰克•莫里森。如果可以,让我们省去些无意义的废话。”随后人鱼用手指指男人的腰腹。


莱耶斯讨了个没趣。他抽回尴尬悬在半空的手,懒散地坐在地上。


人鱼在狭小的入口浮浮沉沉,他更习惯湿透的状态——莱耶斯注视着水流第三次从莫里森的额头流淌至白色的睫毛稍尖,那双早已熟悉海水的眼睛无动于衷,任凭水珠在眼前形成密集的帘幕。


“你是个急性子,对吗?”他一边调侃,一边开始听话地解开外套上金色的纽扣,手指拉着背心的边缘,将伤口展现给人鱼。


莱耶斯身体上保留着许多交错变硬并结痂的伤口,此刻新添的成员在它们之中就显得特别突兀与显眼。褐色浅痂在火光中成了块覆盖在人类肢体上的轻薄鳞片,伤口周围的皮肤因收缩而皱起,疤痕尚且新鲜,若是轻轻一戳,就能渗出底下尚未凝结的红血。但总体而言,恢复的情况比人鱼想的更好。




※※※




在仔细确认人类性命无攸后,莫里森将视线从伤口转到了火焰上:“怎么做到的?”


莱耶斯挪动身体,不知不觉他与莫里森的距离已经缩减到两个手掌之内。不同种族的两人面对面,都处于火堆的右侧;鸟类巢枝在焰火种劈啪作响,燃烧的气味慢慢地爬进鼻腔。莫里森吸嗅着烫热的空气,在过去他总刻意远离火焰,渔夫夜巡时候高举的火把、海盗船上的幽幽磷火、亦或是海底突然冒出的滚热岩浆。但现在,陆地散发的芳香却缱绻地扯住了他。


“并不难。你需要两块适合的石头……”


莱耶斯的演示并不能激起人鱼的兴致。莫里森的手指扣住陆地边缘,从指节流淌而下的水将岩地印出一个个小圆斑,蓝色的瞳孔里正开出一朵橘红的花,弯曲流转中瓣分千重;火舌不断朝着人鱼探出的指尖上舔舐。


莱耶斯余光留意着莫里森的一举一动,感觉大脑冷不防就被对方的举动刺了一下,那是诡丽堪比万花筒轮转的投影,在颠倒混沌之中他丢下石块,紧紧抓住了人鱼的手腕,拇指与无名指在莫里森手腕上刚好的合成一个完整的圈。


被抓住的人鱼结结实实吓了一跳,本能地想将手缩回海里,却因为用力过猛,差点把男人一起带倒。飞溅出的水点沾湿了莱耶斯的头发,还有些落进火里,发出最后凄惨的嘶嘶呻吟。


莱耶斯的瞳孔收缩,他狼狈地用手肘支撑着身体,冲着莫里森咆哮:“你不该碰这个!”


人鱼反射性地露出獠牙,朝莱耶斯吼回去:“放开你的手!我知道分寸。”


莱耶斯一怔,随即松开莫里森的手腕。他含着苦笑退回岩壁边,疲态从每个张开的毛孔中渗出,倾泄在光都照不透的阴影里,“……你没必要这样防备。一个受伤又没有武器的人类能对你有多少威胁?” 他的声音一时中断。接着人类继续补充道:“我只是不想看到……救命恩人被烫成烤鱼。”


“抱歉。”人类低声嘟哝,犹如碎涛间的喃喃细语。


“……”莱耶斯的劲道比人鱼预想中要大上不少。莫里森望向手腕上浅浅红痕,莱耶斯在那里留下了一个带着温度的环扣。真是奇怪的家伙。 


“莱耶斯。”莫里森又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和我说说你究竟遇到了什么麻烦。”




经典的报复故事。


海盗与军官各站在正邪的两端,两股势力的冲突与仇恨在一个月之前的海战后达到顶峰。清剿完海盗的将军带着疲惫的部下们回城时遭遇了海盗残党的伏击——在枪声与爆炸奏响的丧歌中,同僚们永远沉睡在鲜红的土地上。将军为了给剩下的幸存者制造逃跑的机会,孤身一人铤而走险朝悬崖边移动。将军腰部遭到了严重的枪伤,更令他绝望的是两把贴身的霰弹枪早已悉数打空。他捂着还在渗血的伤口,一直被海盗们逼到崖角。男人每后退一步,耳中都能幻听出石子滚落的声音。海盗们成了嗅血即狂的鲨鱼,紧咬着他不放。


当棕色眼睛对上无数黑洞洞的枪口时,将军毫不犹豫地翻身跃入无垠深海之下。


“接着你就野蛮地掐着我的腰,把我往海里拖。”


“野蛮?”人鱼明显不能接受如此评价,他眉毛高高挑起,都快斜进额角里了,“拜托。你一路上也没少下狠手打我。”


莱耶斯爆发出响亮的笑声,他的声音撞在岩墙上,留下阵阵回音。“这太夸张了。不管是谁,突然在海中被人擒住都会反抗的。”


莫里森穿过阴影的间隙看见那人笑到颤抖的胡须,猛然发现心中的戒备已经消失殆尽,消失在平稳安静的火焰中,消失在岩洞过于温暖的空气中,消失在人类的故事与他好看的笑容之中。


TBC




【删除】什么时候才能写到最期待的打炮部分啊,哭哭【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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